文 | 谢红军，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经济贸易学院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出口企业依托低成本劳动力优势快速融入全球经济体系，创造了令人瞩目的经济增长奇迹，俨然成为名副其实的“贸易大国”。然而，随着国内劳动力红利日渐式微，出口贸易“大而不强”的结构性问题日益凸显，“低价格－低质量”低水平均衡和“低加成率陷阱”成为我国出口企业的突出短板。与此同时，气候变化、劳工权益、公司治理等ESG议题的蓬勃兴起使得国际外贸环境发生了深刻变化，各类绿色贸易壁垒和蓝色贸易壁垒不断涌现，日益束紧的ESG要求对出口企业形成了新的风险和挑战。加快培育新型出口竞争新优势，推动出口高质量发展已成为我国对外贸易转型升级的战略要务。本课题研究发现，在出口转型升级的内在要求和新型贸易壁垒日益突出的情形下，ESG实践对于破解“低加成率陷阱困境”、实现出口高质量发展具有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和政策价值。
ESG与出口产品加成率：理论视角
出口产品加成率，即产品价格与边际成本的比值，是理解贸易利得和贸易优势的重要渠道。本课题结合产品加成率的定义和ESG实践的内涵，构建了由产品价格—边际成本组成的理论分析框架，通过探讨ESG实践对出口产品价格和边际成本的影响最终确定其对出口产品加成率的作用效果。首先，确定ESG实践成本效应的关键在于厘清ESG实践对产品边际成本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影响。一方面，提升企业ESG实践的努力会增加产品的边际成本。因为无论是提高企业ESG信息披露质量，抑或是改善企业ESG实质绩效均需企业付出额外的成本投入，这些成本会导致产品边际成本上升。但另一方面，企业在ESG实践过程中还能够逐渐积累并建立起特定的ESG优势，这在降低生产、融资和违规成本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进而有助于企业降低出口产品的边际成本。重要的是，ESG实践带来的成本不完全是一项全新的投入，它与企业研发、人力资本、企业声誉等之前已实施或正在实施的重要战略项目存在相当部分的共享投入。因而，ESG实践引致的成本增加效应可能不会超过成本降低效应，从而在整体上对出口产品边际成本节约呈现出积极影响。
其次，ESG对出口产品价格的影响是由成本和需求弹性联合决定的。一方面，边际成本降低会引起产品价格的下降，但由于成本的不完全传递，产品价格的下降幅度将小于边际成本。另一方面，ESG实践会对产品的需求弹性产生影响，主要原因在于ESG有助于提高出口产品质量。因此，ESG实践既通过不完全的成本传递效应推动产品价格下降，又会通过产品质量和ESG属性提升需求黏性推动产品价格上升。ESG实践对产品价格的最终作用方向取决于边际成本下降和质量升级的相对作用大小。但可以确定的是，边际成本降低引起的产品价格下降会因质量升级对价格产生的向上拉动而有所减缓，且当后者作用更强时，产品出口价格甚至会呈上升态势。
综合来看，基于ESG实践的边际成本降低效应、成本的不完全传递效应及质量升级对产品价格的正向拉动效应，理论上ESG实践对出口产品加成率存在正向提升作用。
ESG与出口产品加成率：实证检验
对此，利用2009－2016年中国制造业上市出口企业出口数据进行实证检验。实证分析结果显示，企业良好的ESG实践能够显著提高出口产品加成率，而且维度分解显示，这主要归因于ESG的边际成本降低效应和产品质量提升效应，且前者的作用更大。进一步的机制分析表明，ESG的降本提质效应主要得益于企业在实践ESG中积累并构筑起的高生产率、高质量人力资本、强合规性和ESG声誉等内外部ESG表现。拓展分析显示，异质性产品、内围产品和非国有企业的加成率提升更依赖于企业的ESG表现；当面临最终品贸易自由化时，ESG的加成率提升效应更为明显，但在中间品贸易自由化的情境下，ESG的加成率提升效应有所减弱。
实践启示：重塑优势、积聚动能、聚焦关键
第一，ESG实践是培育出口新优势的重要支点。出口加成率不仅仅是贸易利得的重要来源，在贸易冲突频发的当下，较高加成率带来的议价空间还将为企业应对可能的贸易冲突（例如加征关税）提供更为充足的缓冲地带。
第二，ESG实践能为企业积聚长期动能。ESG实践不是空洞的口号和意识形态争论，而是能够通过吸引更优质的人力资本、提升企业的技术水平等途径对企业经营产生实质性影响。推动ESG实践，实质上是优化企业治理、提升可持续竞争力的过程。
第三，ESG实践需聚焦重点领域和主体。从产品维度看，异质性产品和内围产品既是ESG实践成效最为显著的产品类别，也是企业和国家重点培育的产品类别，对此应重点扶持。从企业类型来看，应关注民营企业在资源获取方面的劣势，给予其在ESG建设上更多的政策倾斜，以激发民营企业的经营活力。
政策建议：打造高标准、强规范ESG体系
第一，完善顶层设计，明确ESG政策导向。推进ESG建设的首要工作是做好顶层设计，加强政策引导，推动企业真正认识到践行ESG理念的价值。对重视环保、积极履行社会责任的企业可考虑给予资金和政策扶持，帮助企业解决实施ESG行动的启动成本的问题。同时，考虑到民营企业的资源劣势及ESG对民营企业出口产品加成率的偏向效应，可优先围绕民营企业出台支持ESG发展的政策，针对性提升相关企业在核心产品或主营产品上的ESG能力。
第二，强化ESG信息披露制度建设。应以《企业可持续披露准则——基本准则（试行）》《上市公司可持续发展报告指引》和《上市公司可持续发展报告编制指南》等ESG信息披露制度实施为契机，以披露促行动，以披露强化市场纪律。强化企业ESG意识，引导企业通过ESG实践有效对接绿色信贷、ESG投资等资本市场资源，最终实现企业价值提升与可持续发展目标的战略协同。
在国际社会日益重视可持续发展理念的时代背景下，ESG实践不仅是合规底线，更是新一轮出口竞争力重塑的关键。中国出口企业唯有顺势而为，主动推进ESG实践，方能借势而上，实现从“价格优势”向“价值优势”的跃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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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ESG30青年学者计划
ESG30青年学者计划（2024-2025）由财新智库、中国ESG30人论坛（ESG30）发起，东方证券联合发起，旨在为具备专业素养、创新力和领导力的青年学者提供系统化研究支持，推动ESG理论研究与实践应用，探索和塑造新的经济范式。最终形成一批高质量的学术成果、政策建议和可应用于实践的方法论，为中国及全球的ESG实践提供前沿视角、智力支持和路径启示。
项目邀请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创院理事长屠光绍，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刘世锦，原中国银保监会副主席、全国社保基金理事会原副理事长陈文辉，中国工程院院士、清华大学环境学院教授贺克斌，担任学术顾问；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教授卢海，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清华大学产业发展与环境治理研究中心主任陈玲，中央财经大学绿色金融国际研究院院长王遥，担任学术导师；同时有数十位来自国际组织、行业机构、国内外领军企业的高管和专业人士，担任业界导师与行业专家。
项目也获得了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投资和技术促进办公室（中国·北京）、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清华大学产业发展与环境治理研究中心、上海环境能源交易所碳中和行动联盟的大力支持。南方基金担任项目合作伙伴。
在财新传媒成立十五周年及ESG30成立五周年之际，ESG30青年学者计划于2024年9月在第二届亚洲愿景论坛期间于新加坡正式启动，系列课题成果于2025年“两山”理论提出二十周年、“双碳”目标提出五周年之际发布。
ESG30青年学者计划系列课题成果发布
esg30@caixin.com
